对作者的观点态度持保留态度,这是不错的一本introductory book。
以下是自己汉化的版本,但实在称不上翻译,就当做读书笔记贴出来。
希望17年能整理完这一本书(拖了快2年了啊)。
第一章 西藏出现,600-700
第一节 皇帝出逃
763年的一个冬日,伟大的唐帝国发生了一件想不到的事:胜利的敌军纵马横扫首都长安的街道[1][2][3]。他们是藏人(the Tibetans)[4],一个世纪之前,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没怎么听说过他们。长安城不仅是皇帝与他的朝廷所在,它更是亚洲文明的文化中心——商人、乐者、僧侣和官员,在这里完成他们的事业。中国皇帝将帝国之外的所有都视作野蛮,这是他的特权;在长安,他可以被原谅这么做。
然而藏人的胜利不仅仅是简单的野蛮人的攻掠。藏人先是将中国的守军调虎离山,与之决战于西部的省份。接着,突然之间——然而也晚了——中国人意识到藏人的联军已经从东面向着长安进发。皇帝出逃[5][6],留下的城市既没有朝廷守军,也没有敌人。现在,藏人有了短暂的机会,可以在中国军队回防之前,短暂地拥有这个城市[7]——中国朝廷的反抗力量倒戈向吐蕃。中国的反对军打开了长安的城门藏人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地步行进入了这座城市。
藏人并没有野心想要在长安建立一个藏人的政府。相反,作为奖励,他们将反对军的首领[8]推上宝座。新帝在随后的日子里,组建了新的政府,并宣布了新王朝的诞生。同时,完全因为前任皇帝的懦弱而士气低落的中国军队,分裂成了几部分。现在的形势,对于被剥夺皇位的皇帝来说极为悲惨,按照中国史学家的说法,“toiling in the dust”;而帝国的军队则分裂为武装小队,流浪并掠夺乡镇。
似乎藏人并没有意愿将所有的混乱归于有序:换句话说,没有自己统治中国的想法。在讲傀儡皇帝扶上宝座后,他们离开了这座城市。有说法是因为他们听信了传言,声称有大部的中国军队正从南部奔来。中国将军[9]确实在向长安进发,但他只是一群千余人的乌合之众的首领。当他到达长安城时,他只发现了吐蕃军队的少数留守军队,以及一个非常恐惧的傀儡皇帝。因为他的军队实在让人印象不深,他决定进城并击鼓以告知长安的居民:旧秩序又回来了。很快地,唐皇也回来了,而他的帝国却缩减极大。尽管藏人并没有坐王位的兴趣,他们还是将边界线推进到了距离首都长安以西仅有几百英里的位置,并强迫中国皇帝签署了一系列和平条约以确保将中国驱逐出西部。
藏人是如何一步步对中国造成如此威胁的?探根寻源,我们需要回溯一个世纪,一个自称为”众神之子(Son of the Gods)”的王,试图驾驭嗜战的西藏部族,将其转而向外。这一次,他扫荡了一切阻碍,西藏由此诞生。在它的中央,是”神子(the Divine Son)“, 一个拥有神性魅力的人,松赞干布(Songtsen Gampo)。
第二节 王子松赞的神圣天命
王子松赞生来就注定成为传奇。被诞生时刻的各种仪式围绕着,他需要履行一项特殊的使命,而这必然将使他有别于其他普通的男孩。他的父亲[10]是一个伟大的统治者(ruler),而且不是一般的统领,而是一个“赞普”(tsenpo),是神权在当世的化身。当松赞由他父亲处继承这一称号时,他同时继承了他父亲所代表的神权的魅力,这一魅力早已深入藏人心中。纵使少数人听说过赞普,松赞的父亲通过和其他部族结盟而将其改变。他总是乐意使用半神的地位来插手部族纷争[11],并在同时,试图取而代之。这是赞普的天性:在成为这个世界的同时,超越他。
童年的松赞听着他的家族史长大。据说,第一位赞普是由天堂通过当地的圣山降临世间。如同雨润万物,他泽被苍生。当地的酋长在他面前鞠躬,因为赞普的使命便是统治他们。第一代的赞普,是人群之中的神。赞普在,与天的联系也在,光组成的“登天光绳(skycord)”由他们的头顶一路通往上天。死亡这一侮辱是不会降临在赞普身上的;到了指定的时刻,他们便通过登天光绳返回光明境界[12]。然而,松赞知道,他的家族早已不是远古时期的模样了:登天光绳早已因为近世的止贡赞普而被切断。
止贡赞普似乎是一个麻烦制造者,他使自己陷入和国民的无意义的长期争斗,还总是怂恿他们与之决斗——这其实挺不公平,因为他手握在天上铸造而成的神圣之剑。这位赞普最终遇到了对手:他再次试图向一位朝臣[13]发起比武,大臣同意了,前提是他将拥有魔力的武器放在一边。同时,这位臣子耍了一个花招:他在一百头公牛的后背装上一麻袋一麻袋的灰,然后给牛角套上金的矛头。决斗开始,这些牲畜被放了出来,在漫天的灰尘中,大臣杀死了止贡。登天光绳由此被斩断。止贡的尸体被放入了一口铜棺,沉入了雅鲁藏布江。
现在,正如松赞所知道的那样,赞普也会如同凡人一样死去;而且死的机会有很多。松赞的父亲从不怯于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他神圣的魅力与个人的勇气胜过了许多部落首领,他的属地也由西藏山南地区的雅砻河谷(Yarlung Valley),扩展至几乎整个中央藏区。这些游牧部落很早就在西藏富饶的南部河谷扎根。当他们定居时,他们将屋舍建筑在岩坡上,俯看河谷的绿野和村庄;这里还有高耸的城堡,用于抵抗围攻。
赞普君权神授的说法,这些部落首领究竟信多少?估计是在臣服的时候,他们才开始相信。赞普是一个有效的象征符号,可以将他们聚集在一起。至少在理论上,超然于小规模争论的人士,可以鼓励部落首领放下成见,以期求得更伟大的目标,即便这一目标仅仅是更大的权力。部落首领们聚集在赞普周围,他们每一个人,在天空下,在高山前,在人间的神圣存在面前,进行了庄严的宣誓。这些誓词被刻在石头上,并由牺牲来封印。尽管实际上,首领们只在符合自身利益时支持赞普,并且共谋以取得更大收益。西藏王朝的历史,如同其他所有朝代的历史,都是密谋普遍存在的历史。几乎没有一个赞普去世时没有激烈的关于继承人的争吵;而且新任赞普往往是个小孩,因此大臣们,尤其是总理,总有这样那样的机会,可以垂帘听政,成为实际权力者。
在糟糕的情况下,部落首领从事可以撤退回他的城堡。现在只有一个来自遥远时期的城堡还存留着。雍布拉康坐落在岩石峭壁的顶端,高而雄壮,粉饰的墙壁略微向内倾斜,较低的楼层没有窗户,但有四面通透的塔,可以远眺数迈的风光。它有力显示了早期首领的生活是多么险象环生。松赞父亲的伟大胜利终结在对其中一座城堡的围攻当中。他最强劲的敌人是森波王(Lord Zingpo),这个人的魅力不亚于赞普,因为他也同样擅长笼络其他部落作为同盟。经过多次的战斗和背叛,森波王躲进了他的城堡。这些建筑物如此坚固,以至于赞普不得不将河流改道以淹没城堡的守军,并迎来最终的决战。
现在,王子松赞不仅仅是天赋的神权,也是西藏有史以来最大帝国的继承人。然而这一切并不是现成的。松赞13岁时,他的父亲中毒身亡。那些从其他部落吸纳进帝国的领土开始暴乱,这显示了新的西藏帝国多么需要一个能完成统一的赞普。松赞心中有数。他抓住了毒杀父亲的叛乱者,并将其处死;将叛乱压制,并身先士卒西驰以迎击犯境的敌军。尽管依然是个少年,他证明了他的权威不容侵犯。赞普的命数终于稳妥得到保护。
注
[1]新唐书本纪第六:
广德元年……七月……吐蕃陷陇右诸州。八月,仆固怀恩反。九月壬寅,裴遵庆宣慰仆固怀恩于汾州。乙丑,泾州刺史高晖叛附于吐蕃。十月庚午,吐蕃陷邠州。辛未,寇奉天、武功,京师戒严。壬申,雍王适为关内兵马元帅,郭子仪副之。癸酉,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日将及吐蕃战于盩厔,败之。乙亥,又战于盩厔,败绩。丙子,如陕州。丁丑,次华阴。丰王珙有罪,伏诛。戊寅,吐蕃陷京师,立广武郡王承宏为皇帝。辛巳,次陕州。癸巳,吐蕃溃,郭子仪复京师……十二月……丙申,放承宏于华州。吐蕃陷松、维二州。西原蛮陷道州。
[2]旧唐书本纪第九:
秋七月壬寅朔……改元曰广德……是月,吐蕃大寇河、陇,陷我秦成、渭三州,入大震关,陷兰、廓、河、鄯、洮、岷等州,盗有陇右之地……九月……已丑,吐蕃寇泾州,刺史高晖以城降,因为吐蕃乡导。冬十月庚午朔。辛未,高晖引吐蕃犯京畿,寇奉天、武功、盩厔等县。蕃军自司竹园渡渭,循南山而东。丙子,驾幸陕州,上出苑门,射生将王献忠率四百骑叛,胁丰王已下十王归京。从官多由南山诸谷赴行在。郭子仪收合散卒,屯于商州。丁丑,次华州,官吏藏窜,无复储拟。会鱼朝恩领神策军自陕来迎驾,乃幸朝恩军。戊寅,吐蕃入京师,立广武王承宏为帝,仍逼前翰林学士于可封为制封拜。辛巳,车驾至陕州。子仪在商州会六军使张知节,乌崇福、长孙全绪等率兵继至,军威遂振。旧将王甫诱聚京城恶少,齐击街鼓于硃雀街,蕃军震慑,狼狈奔溃。庚寅,子仪收京城。壬辰,以宰臣元载判天下元帅行军司马,京兆尹、兼吏部侍郎严武为黄门侍郎,朗州刺史第五琦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癸巳,以郭子仪为京留守。高晖闻吐蕃溃,以三百骑东奔至潼关,为关守李伯越所杀。十一月辛丑朔,太常博士柳伉上疏,以蕃寇犯京师,罪由程元振,请斩之以谢天下。上甚嘉纳,以元振有保护之功,削在身官爵,放归田里。
[3]如果你感兴趣:杜甫五言《岁暮》写于广德元年岁暮,其时杜甫在梓州,即今日之四川三台。
[4]沿袭“藏人”或者“藏族”的翻译,不采用“吐蕃人”。出现国家/政体时,采用“吐蕃”。 [5]唐代宗李豫出逃陕州。
[6]新唐书:
广德初,吐蕃、党项内侵,诏集天下兵,无一士奔命者。虏扣便桥,帝仓黄出居陕,京师陷,贼剽府库,焚闾弄,萧然为空。
[7]前后历十五天。
[8]广武王李承宏。
[9]郭子仪。
[10]即囊日论赞(NamriLontsen),又译南日松赞。
[11]松赞属于悉勃野部。
[12]不留尸身在人间。
[13]即娘若香布城的首领洛昂木达孜,简称洛昂木或罗昂。
【本两节完】
